无论是“哲学万能论”还是“哲学无用论”,看似都有一定的根据,但都存在着明显的问题。问 题出在观察的视角和方法上。其实对于任何事物,人们常常都要问一下“它有什么用”;这个问题与 善恶、美丑、祸福等问题一样,在人类认识和实践活动中带有极大的普遍性,需要立足于相应的理论 加以解决。事实上,正是对这类问题的思考和争论,最终导致·了哲学中一个新领域——价值论的出 现。价值论旨在揭示一切价值现象的共同本质和规律,为人类提供创造和实现理想价值的理论支持; 它也应该能够回答哲学自身的价值问题。 所谓价值,是一个产生和存在于主客体之间的关系范畴。任何事物(客体)是否有价值以及有 何种价值,都是相对于一定主体而言的,都是以主体尺度为尺度的。哲学的价值也是如此。哲学的一 切价值都是对于人的价值。如果没有人,或不与人相联系,根本无所谓哲学的价值可言。要说明哲学 的价值或意义问题,不能只就哲学本身来说,还必须进一步考察它与人的现实生活的种种关系。没有 哲学,没有它的存在和独特性质,固然就没有它的价值可言。但是哲学若不与人即一定的主体相联 系,若不是从人的物质和精神生活本性及其发展的角度来考察,它的价值更无从谈起。也就是说,只 有在一定主体(个人、群体或作为整体的人类)的社会生活实践中,当哲学的属性和功能确实满足 了主体的某种生存或发展需要时,哲学才表现出相应的具体的现实价值,即表现出“对谁之用”与 “何种之用” (工具性之用与目的性之用)。因此,哲学的意义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随着历史的变 迁、实践的发展而呈现着不同的面貌,哲学并非对于任何人都始终具有同样的意义。 还需要指出的是,已往关于哲学的价值思考往往受到两种习惯性视角的限制。 一是“学说视角”的限制。即当思考哲学有什么价值时,人们所说的哲学往往只是指已知的某 些学说,而不是整个学科。由于这种视角的局限,对问题的回答就往往停留于表面和片面。诸如 “哲学是高深莫测的玄思妙想”,“哲学是使简单问题复杂化的说教”,“哲学是有闲人自我娱乐的概念 游戏”,“哲学是进行意识形态斗争的工具”,“哲学万能”或“哲学无用”,等等,恰恰是囿于某些 哲学流派或其在某些时刻的特殊表现而得到的一些印象、观感甚至偏见。但“哲学有什么用”是一 个普遍性问题。哲学的价值是由全部哲学学说的具体的历史价值的总和所构成。一方面,各种具体哲 学学说的特殊价值中包含着哲学的一般价值。世界上并不存在孤立抽象的一般哲学,哲学只能通过其 各种历史形态即学说体系存在和表现。这正如梅洛—庞蒂指出的:“哲学完全是历史的,它从来都没 有独立于历史话语之外。”(梅洛—庞蒂,第36页)在哲学的历史和现实中,由于每一具体学说都具 有一定的时代性、地域性、民族性,乃至阶级性、宗派性等特征,这就使得它们每一个都只是部分而 不是整体,不可能代表哲学的全貌;它们每一个对于人类的价值都只是具体的、相对的,不可能包揽 哲学的全部人类价值。但是,部分中总是包含着整体,特殊中总是包含着普遍,相对中总是包含着绝 对。一般说来,一种有影响的哲学学说出现,一定是在某个方面或某种程度上反映出人们的关注和思 考,其背景则是人们在一定历史条件下所遇到的某种问题,或生活实践中产生的某种需要;而人们通 过哲学上所面对和提出的问题,人们回答这些问题的方式、方法和结论等,也表现出人们的理性思维 能力、方式的特点和所达到的水平。这些思想成果不仅显示了人类理性思维的魅力和成就,它们的得 失也进一步启发和激励着人们,为人类检验、反思、发展自己的智慧提供基础,为实现人类精神的自 我完善和自我超越提供新的动力,从而具有一定的历史价值。另一方面,正是无数学说有限的、具体 的历史价值的总和,不断地显现和推动着哲学的发展与人类命运的结合,构成了哲学对于人类的一般 价值。在历史上,哲学学说的出现从来不是单一的、不变的,每个时代的哲学都呈现出多元化的面 貌,不同时代又总会出现新的学说代替旧的学说。在不同学说之间,既有同时态的不断互补、竞争、 融汇,也有历时态的继承和不断更新,这样才完整地展现出哲学学科不断发展的生命力和整体面貌。 而不同学说之间的互补、竞争、融汇和更新,就在总体上造成了一种结果,不仅使人类在各个时期所 能达到的最高智慧和先进理念,以某种方式得到突出和显现,而且推动着哲学总是不断地向前发展, 处于永远追求“更深、更广、更活”的开放境界,这也构成了哲学对于人类不可替代的价值。 二是“个体视角”的限制。当人们思考哲学有什么价值时,往往习惯于从哲学对于个人自己或 所属群体的意义着手,而忽视了哲学对于人类整体的意义。哲学的价值诚然具有主体性,因人(个 人或群体)而异,但看待哲学学科的价值,必须立足于人类整体,有全局眼光。哲学如同科学一样, 首先是属于整个人类的事业;作为一个学科的形态和成果,它并不为任何个人、群体、阶级、民族、 宗教等所特有。人类历史的一个基本事实是:哲学的产生,哲学作为一个学科在几千年里绵延不断的 发展,人类无数精英致力于这项极其繁难的智力事业,各个历史阶段的社会都曾以一定方式表现出来 对哲学的关注……,这一切都证明哲学对于人类是有用、有价值的。当然,这种证明还只是显现一种 “其然”,而非“其所以然”。但它至少提供了这样的证据,表明哲学的存在确实反映着人类的某种需 要和能力;进一步则可以说,迄今为止,哲学这一学科的样式、形态和特性本身,也确实适应了人类 某种需要和能力的形成与发展。这也就从一个侧面证明了哲学的人类价值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