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上你刘家的床了

  贤厚看她赤身坐在凉地上,泪眼婆娑,可怜兮兮的,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说快上来暖暖,别装傻了。张氏在地上撒泼说反正你不要我了,我坑死坑埋,路死路埋,叫狗吃,叫狼嚼,再不上你刘家的床了。贤厚见她披散着头发,两个银坠儿摇得像拨浪鼓,噗的一下笑出了声来,跳下床来,说我的小乖乖,我咋舍得让你死呢,还要叫你好好享福哩。说着,将张氏抱在怀里,哎呀,你看你看,身子都凉透了,张氏踢腾着哭叫,撒开我,让我去死吧,我死你就利索了,你就没绊脚碍事的了。贤厚将她按在被窝里,用身子焐着,张氏又踢腾几下,便不动了,趴在贤厚怀中,肩头一耸一耸地抽泣。过了一会儿,贤厚说小傻瓜,你当我真想娶小老婆吗?我是为你想哩。你想,咱俩千辛万苦积攒下这份家业,咱俩才能吃多少,又能用多少,百年之后总得有人继承吧?谁继承,总不能白白送给旁姓人吧?总不能叫咱老二家白白享受吧?就不说身后的事,咱们现在能打能跳,可以互相照顾,人总有老的时候,等咱俩七老八十了,脚腿不灵便了,谁给咱熬汤送水,擦屎刮尿,指望老二家的儿孙,我看是寡妇死儿,没指望。所以说,这些日子我思过来想过去,还得找个人儿。

  这一说,把张氏说心动了,心想,丈夫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就叹了口气,搂住贤厚的脖子说,我也知道你的难处,自古官宦人家,哪个不是三房四妾,咱虽不是官宦人家,娶个小的也养得起。我也不是真心反对要个小的,只是害怕你见了新人忘旧人,把我丢到一边,正热火火的夫妻,成了凉冰冰的世人。贤厚紧紧搂着她说哪能呢,你把我看成狗了。咱俩是结发夫妻,不论谁再掺和进来,当然是咱俩亲,你是正房,家里的大小事儿还是你当家。说白了,啥小老婆,还不是给你买个丫环,调教她做活哩,调教她好好伺奉你哩。你叫她吃她吃,你不叫她吃,她不吃;你叫她打狗,她不敢撵鸡。她敢和你尥蹶子?听说听道顺顺当当的倒还罢了,不中该打打,该骂骂,再不中,一顿棍子撵出门去。

  一席话把张氏说得晕晕乎乎,不知自己姓啥了,气势昂昂地回应道,哼,一进门就给她立几条规矩,让我好好调教调教她。猴怕鞭狗怕棍,大骡子大马还怕打哩,何况一个骚屄妮子。她要敢给我瞪眼,看我不打得她出腔叫唤。

  贤厚说这下你放心吧,还有啥话可说的。

  张氏说还有一条。说着用手抓住贤厚的那玩意儿,咱把丑话说到前头,等着那小女子进了门,你可不能天天往她那骚窟窿里钻,把我晾到一边。

  贤厚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见好就收。

  张氏说我想起来了,倒还真有一个,要是成了,我的儿,算你有福。贤厚一听来了神,眼巴巴地盯着张氏,你快说,是谁家。张氏说瞧把你急的,我是哄你的,你当真了。要真有还能轮到你,天下富人多着呢。贤厚泄了一口气,说只怕是娘子即使握在掌心里,也不肯赏给我。张氏说这是一家亲戚,我得先打听打听人家同意不?你先告诉我哪个村的?鸳鸯口的,我姑父家那村的。有一位闺女叫灵玉,父母双亡,跟着她舅。她舅手头紧,又好吃,早想把这闺女推出门,好换一笔聘礼。你若出半个骡子价,或许真能成的。贤厚问叫灵玉的闺女你见过?张氏说去年我去走亲戚见过一回,十八九岁了,细眉大眼的,就是身子瘦弱一点,不过一到咱家,半年就养过来了。贤厚一听,心中痒痒难禁,搂着张氏亲了一口,我的小乖乖,这事你要说成了,看我如何伺候你……

  张氏朝鸳鸯口村跑了一趟,这事还真跑成了。若论亲戚,灵玉该叫张氏表姐的。这闺女说啥不肯上门当小的,可她舅见钱眼开,一手接钱,一手交货。硬是把灵玉塞进一顶小轿里,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从鸳鸯口抬到大刘村。

  初到贤厚家,灵玉又哭又闹,天天闹着回去。张氏好哄歹哄,形影不离。给她裁好衣服,给她做好饭食,夜里和她同宿一床,左劝右劝,才不哭不闹了。贤厚见这姑娘生得细皮嫩肉,又有几分姿色,不禁馋涎欲滴,夜里急得团团转,几次想下手,都被张氏挡住了。张氏骂他,看你那副德性,像饿死鬼托生出来的,几辈子没见过女人!她刚刚息性儿,你就想吃到嘴里,强拉弓箭硬上垛,弄不好不等喂熟就惊飞了。等她稳了心,熟稔了,再和她圆房也不迟。贤厚一脸尴尬,笑道,大娘子说得也是,只是你虽是女人,倒不懂女人的心。女人一旦失了身子,就身不由己了,即便觉得委屈,也愿意跟男人过。张氏说,瞧,你这驴货,像是在风月场上走过的老手。心急吞不下热米饭。你先忍一忍。我倒有一计,让她死心塌地当你的小老婆。贤厚忙附上前,问啥计。听张氏一嘀咕,不禁冷笑一声,哼,只怕是你那老道爹的卦不灵验。张氏说不灵拉倒。贤厚又笑道,难为你这样操心,灵验不灵验试试也没啥妨碍。一日,张氏给灵玉换了身新衣服,说去赶庙会,在会上碰到张老道,张老道在会上摆卦摊。张氏让灵玉抽了一签。签上的卦辞是:东边月兔正婵娟,顷刻云遮亦黯然,或有圆时还有缺,更会缺时尚有圆。张老道手抚长髯望着灵玉含笑解道,此卦乃云月之象也,浮云遮月,无须疑惑。婚大合,人大安。虽暂时有缺,日后必得贵子,所以说尚有圆,姑娘的福贵都在后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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