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中秋双节之前,陶政委那儿的东西成灾,平时只有他和公务员吃饭,那些高档的食品、营养品、滋补品让老头子不胜其烦。可是没办法,得罪人也挡不住。人家都是一番好意,想着他一个人,家里又没个女人操持,生怕他生活上不周到。每次过年过节前,他都要叫女婿梅园来拉走不少东西。
节前的某天晚上,梅园在给妈妈送了些东西之后,又帮妈妈修了灯,换了天然气连接管。他们学院经常搞消防演练,他告诉妈妈,天然气连接管的使用寿命只有两年,时间长了可能会漏气,造成安全隐患,千万不能大意了。他一次买了十米软管,准备趁这几天送东西,给姐姐和颜言家也顺便换一下,女人们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忙完家务,又在自己房间欣赏了一会儿他的早期收藏,回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电台里正在播一档情感夜话节目,主持人柔美的声音让他觉得很舒服,一边专心开车,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电波里的情感故事。
主持人正在演播迎国庆征文活动的优秀作品,每个故事都不长,也就三五分钟。这个故事比较轻快,主持人选的背景音乐也比较明快,听着听着,突然,音乐的风格变了,是一首有点忧伤的曲调的前奏。
伴随着《TheDayILostMyLove》忧伤的旋律,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开始演播下一个获奖作品《我用谎言表达真爱》。
这个音乐让梅园不由得放慢了车速,他在听:
又是一年深秋了,感谢交通广播《纬一路逍遥茶》的征文活动,让我有勇气讲出这个故事,茫茫人海,不知她此刻在哪里?希望她能听到我的忏悔和呼唤。
那是四年前的秋天,我和一位自称“woman恐龙”的网友因为在一个关于恐龙和化石的论坛里经常过招,而逐渐熟悉起来,虽然偶尔我们会有不同意见,但是“棋逢对手”的快感,让我们很快彼此吸引……
听到这里,梅园觉得不对劲,因为这分明是自己的故事,难道世界上也有一个男人和自己很相似吗?他索性把车停在一个路边,安静地继续听:
一有时间我们就在网上聊天,我一直不认为我们是网友,我们生来就注定是朋友。后来不知不觉地,一天没有她的消息,我就会心神不宁。我不满于只在电脑上跟她交流,终于有一天,我谎称身体不适,会有好多天不方便上网,才得到了她的手机号。天哪!那是我梦里无数次幻想到的声音,也许不够柔美,却是那样的真诚而亲切。我想我已经爱上她了,无论她是恐龙还是嫦娥。
那时我在南京集训,但是我想尽一切办法,在十一黄金周的第一天,一大早,我们在北京站地铁口相见了。没有哪一部文艺作品里有这样的相遇,我,一个并不帅的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冲着一个中等身材、气质优雅的女士大声地叫了一声“恐龙”!她转过身看着我,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秋天北京的清晨有点冷,我竟然很自然地抱住了她,就好像我们是多年的夫妻那样自然。
老战友借给我一辆越野车,我想带着“恐龙”去坝上,在那片接近原始的天地里,好好享受难得的假期。我已经压抑得太久,为职责、为责任、为尊严、为面子,这个女人让我突然有勇气要为自己而活着,哪怕只是一个假期。
那是一条通往冀、蒙、辽三省区交界处的路,走过的人都知道,那是一条很崎岖的山路,连我这个老司机也一刻不敢分神,有她在身边,我的内心既兴奋又踏实,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是我近三十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坝上的景色很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假期快要结束了,我很清楚我已经爱上了她。在怀柔还了战友的车之后,再到北京还有一段距离,我坐车的时候严重晕车,一路上,她就一直用手托着我的脑袋,那一刻,我想起以前出门时,因为晕车呕吐被某个人抱怨的难堪,突然眼泪涌了上来,我不想再逃避了,我对她说,我要娶你!不等她说话,我就一口气说:我知道你离过婚,我知道你比我大三岁,我不管,我想娶你!我感到她的手在颤抖,过了好几分钟,她淡淡地笑了,说,我配不上你。
我没敢再接茬,因为我心虚,因为我没有勇气告诉她,我有一个名存实亡的婚姻,我过得并不好。这多么像一个老掉牙的谎言啊!谁会相信呢!不!我绝不能冒这个险,我不能说!
四年过去了,我已经办理了转业手续,很快也办理了离婚。我回到中州的家,很快要接手家里的生意。但是这几年来我一刻也没忘了她,美丽的“恐龙”。那个有神奇魔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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