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7月,我一一六师奉命接替四十军一一八师及一一九师三五七团的阵地,开始了马良山地区防御战。这段防线位于临津江西岸,西起内基谷、东至古庄里,正面宽12公里。该地域全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地,山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林。
“建设好阵地就是夺取胜利!”
阵地建设,必须构筑以坑道为主的地下工事,并与地面战壕、交通壕相连接,形成防御体系,将人员装备全部转入地下,使坑道成为能打、能防、能机动、能生存的战斗堡垒。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长期抗击敌人强大的空军、炮兵和坦克的冲击。
我们各连队的指战员日夜不停,锹镐不歇,只凭着双手和一些简陋的工具,将防御地域的山头几乎都挖空了,构筑了攻不破、打不烂的“地下长城”。
有人曾经计算过,当时,我们三十九军防御地域的总出土量有120万立方米之多,若以一米高、一米宽堆砌,可以从朝鲜的三八线延伸到祖国首都北京。
真是一项令人惊叹的浩大的工程!
1952年12月2日,美国新任总统艾森豪威尔来到朝鲜前线视察。他用高倍望远镜观察我方阵地后,感慨地说:“看来他们(指我们志愿军)已经找到了一个保护自己,万无一失的办法……任何正面的攻击都将碰到巨大的困难!”
挖坑道的那些日子令人难忘!
时间紧迫,挖坑道的任务都由各连包干。战士们轮班倒,夜以继日地抢时间。
敌人构筑防御工事都是靠挖掘机,用不了多会儿就挖成了。
我们完全靠战士们的双手,靠铁锹、铁镐、钢钎和大锤,很少得到用来爆破的炸药雷管。
这也是一场真正的较量,是岩石坚硬还是志愿军战士意志坚硬的较量。
施工中,战士们双手“虎口”都被震破了,手背红肿。用手扒运碎石土方,十指指甲缝裂开了一道道伤痕,血渍斑斑。抡大铁锤,有的战士肩膀肿得举不起来仍然坚持,痛得豆大的汗珠滴到地面也不愿休息。
每次,我去各班检查坑道进度,都要替他们干一阵。干上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我就累得浑身出大汗,直喘粗气,难以坚持。战士们却每天都要干七八个小时,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战士们太累了,伤痕遍体。这情景,曾使我多次心酸落泪。
坑道与坑道的连接,战士们测量时没有任何测量仪器,全凭两个小镜子,利用太阳光的反射,竟然能准确无误地衔接连通。
战士们的智慧实在令人惊叹!
各连都建有自己的铁匠炉,营里建有烧炭窑,把树木砍下烧成木炭,专门供给各连铁匠炉锻打锹镐和钢钎用。一米多长的钢钎,在战士手中,用不到5天就被打磨得只剩30厘米长了,铁锹、镐头也都需每天烧打。
“能有炸药就好了!”
为了加快修坑道的进度,减轻体力消耗,战士们太想要炸药了。
国内能供应的炸药极少,远远不能满足修坑道的需求。
“找敌人要!”
战士们将目光投向了“哑弹”。
敌人向我炮击不停,敌机对我轰炸不断,留下了不少没有爆炸的炮弹和炸弹,每个山头都有。
这些未爆炸的哑弹变成了战士们的宝贝。
一颗24吋的榴弹炮炮弹,可抠出十几斤TNT炸药,能够爆破几米深的坑道岩石,可大大加快坑道工程的进度;一颗一千磅重的重型炸弹,可抠出两麻袋TNT炸药,够一个连十几天的用量,能炸碎十几米坑道岩石。
战士们每天都到山头上去找哑弹。
刚开始时,各连都派出观察哨,任务是专门观察被敌人炮击的地点,通过精确记录敌人炮击时发射炮弹声音的次数和炮弹落地爆炸的次数,就可知道有无哑弹、有几发哑弹。待敌人炮击停止,战士们就飞奔到被炸的山头,寻找哑弹,将它挖出地面,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引信卸掉,从炮弹里抠出炸药。
观察哨也观察天空的敌情,敌人飞机来轰炸了,看它向我方阵地一共丢了多少颗炸弹,再听爆炸声,每次都要精确地记数,判断有无哑弹,然后再去挖。这些哑弹已被埋入地下,得先用铁锹镐头将哑弹周围的泥土挖掉,使弹体完全暴露出来,再十分小心地将弹头引信装置轻轻地取出,抠出炸药。
进行这种作业危险性很大,必须将生死置之度外,通常都是由战士中的党员自告奋勇地担当。
通常,敌人炮弹和炸弹的落点地区是比较分散的,哑弹难以寻找。
能不能改变这种被动寻找的状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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