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之对自己的爱人也很满意。当他决定爱她的时候,他曾很仔细地看了她一次。
下了一天雨。雨来得不猛。在扶之的房子里玩了一天,聊了一天。
在战斗上,从当营长开始,扶之就有一种往前钻的习惯,他认为只有这样,指挥员心里才有底。直到现在,他还是爱往前面钻,有时一直就去了前沿班。他说自己能掌握住敌人的规律,一般的危险性不大。他记得只有一次比较危险,那还是当营长时候的事。那一次,几乎是一位通信员救了他的命。这位通信员很好,战斗经验特别多,当他往火线前面钻的时候,通信员拉着他的皮带不让他前去,他转头骂通信员,还是要往前钻。后来通信员问清他想去的地方后,叫他蹲下,自己便先去前面,看好了地形,把他领到洼处的一棵树下。这以后,他举起望远镜观察敌情,通信员也小鹰似的注意着敌方。正好在敌人方向上,一个敌人拖来一挺轻机枪,射手正瞄准了他,眼看就要搂火。通信员一下看见了敌人的活动,抬脚就把他踢了一脚,他眼前是一条浅沟,他便给踢进沟里。他很生气,正想骂通信员,还未骂出声,在他原来蹲着的这棵树下,忽然来了一梭子弹。他很快消了气,对通信员的这一脚十分感激。
还有一个通信员,他认为也是很好的,这位通信员也是常拉着他的皮带,不让他战斗当中往前面乱钻。他哪里顾得了这些,扭头踢通信员一脚,便照旧往前面跑,他个子大,腿长,通信员哪能追上,常急得哭鼻子。那时他爱喝点酒,战斗前,他向通信员要酒,通信员说没有了。可是战斗打响,正想喝酒的时候,通信员就送来了酒。他当然很高兴,便问:“哪里来的?”通信员便说:“平时不留一点,战斗上就没有办法,这是上回我留了一点。”
扶之对自己的爱人也很满意。当他决定爱她的时候,他曾很仔细地看了她一次。她拿着报纸坐在门口,他经过那里就仔细地看她。她在文工团工作,后来便调出文工团,去后勤当文化教员。去年四次战役前后,她由祖国来到朝鲜前线,在后勤部门跟伤病员生活在一起。她身体健壮,常背着背架,带着伤病员们上山拾柴禾,一背就是一背架。她照顾伤病员无微不至,在休养所还未迁到江东的时候,她常在半里路外等着前线下来的伤员,担架一来,她就把伤员背上背,一气背进病室。她没学过医,因为她的工作环境不同,他很留心医药上的事。扶之同意她往行政上发展,她现在是休养所的指导员,工作很忙。她对扶之的关心是很周到的,当扶之来到这里的时候,她伴着他住了三天,给他放留声机,给他揉脚,照顾他的一切。她是同扶之一起过江,一起坐上卫生车来军里的。这是天大的喜事,要知道她第一次去梨木洞的时候,腿叫树枝剐破了,脚陷进泥里了,她都不知道,耳边炮声她也听不见,三十来里路不知是怎么走到的,她心中受到的打击是多么沉重。待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爱人还活着,她流着幸福的眼泪,在他的周围忙着。三天以后,她又回了江东,江东的休养所还有百多个伤员同志等着她回来。扶之说自己的爱人工作很好,在卫生所的威信很高。沈政委也说过这一双夫妻的婚后生活,沈政委曾经是他们的介绍人,结婚的第一天曾毅来了,可是第二天黑早,曾毅就起身回了后勤,连早饭都不在扶之那里吃。
从去年12月,全师进入阵地防御以后,夫妻俩一个在江西,一个在江东,只相离三四十里,这期间谁都不去找谁,有时只写封信联系一下。隔一两个月,扶之要去师里或军里开会,他的车子路过卫生所的小公路一闪即过,从没有在那里停过,也没有主动去卫生所看看自己的爱人,沈政委很不满意他这种固执的脾气。当扶之回师里开会的时候,他便写信给曾毅,叫她来看看扶之,曾毅也常常是借口工作忙,不愿意来。这夫妻俩都懂得在战斗环境中,应该把爱情放在什么位置最合适。
在这个问题上,沈政委是受着一种委屈。自己的爱人从沈阳某工厂来信,嫌他不常给她写信,信的开头就是:“你有工夫坐上吉普去政治部跳舞,却没有工夫给我写信。”怀疑沈政委不爱她了。并写道:“我很生气你来信时,从来都不提一下孩子。”这样的苦衷沈政委向谁说呢!他只好回信,说自己有鼻炎,写信时头疼,可是爱人还不相信。沈政委也满意王扶之、曾毅这一双年轻幸福的夫妇,他知道他俩都好强,都热情而淳朴,勇敢而刚强,他很关心他俩的生活和工作,这也许是自己的职务决定的。
军的卫生部长又来看了看扶之的脚,他把他的脚腕揉了揉,摸了摸,小腿还发凉,末梢神经因受到压迫,还陷于麻痹状态,他跟扶之提起归国电疗的问题。扶之是急于回江东打仗,他实在休养不下去。他准备再花上七天时间看看,到时候病情若不好转,就归国去烤电,电疗也许会好得快一些。今天卫生员没有给他用樟脑酒擦脚,晚饭前,给他皮下注射1cc兴奋末梢神经的药针。樟脑酒是没用的,卫生部长不让再擦。因为是雨天,扶之的脚腕特别疼,就像无数尖针同时刺到他的脚腕周围,一刺一刺很疼。打针后,他又很兴奋,夜10点左右还纠缠我们打扑克,一直玩到12点。
一架敌机在夜空投弹,屋外有闪光,并传来弹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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