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体上并没有受什么折磨

  我开始了对原嵩阳市市长关海民的采访。

  张蔻筱(我以下简称张):关市长,现在你在这里的生活怎样?

  关海民(以下简称关)脸色微微一红说:别再叫我市长了,就叫我老关吧,在这里边的人能好吗?

  张:你指的是心灵还是肉体?

  关:当然是指心灵,肉体上并没有受什么折磨。

  张: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最深刻的教训又是什么?

  关:唉!(关海民欲言又止,又点了支烟抽着才继续说)要说最大的遗憾,就是我自己葬送了自己,我曾经是一名出色的干部,曾经以“刑法本无私,是是非非敢言不违民志;毁誉何足计,明明白白但求无愧我心”作为自己的座右铭。我也曾经认为,市委书记出车祸之后,我是肯定要接任市委书记的,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啊,现在……

  张:咱们不说市委书记出车祸那个事情,尽管有人说是你制造的车祸,不过那可能就是正常的车祸。你认为你犯罪主要的根源在哪里?有人说是因为甄思廉在省纪委当副书记,不然你不会这样,你认为呢?

  关:(吃惊了一下,慌张了一阵子,然后慢慢又镇静起来)市委书记就是车祸,你不要相信那些谣言,那都是恶意诽谤。关于我倒台是不是与甄思廉有关系,我不想多说,你自己去思考。矿难连续发生,我就知道我在劫难逃了。我认为我犯罪的主要根源在于丧失了信念,把金钱看得太重要了。当初我能够一路春风地干到市长的位置,主要靠的就是信念和工作成绩。可是当了市长之后,尤其与时运兴、高大全这些人接触之后,再无法拒绝,有时候也身不由己的情况下,信念丧失了,意志淡薄了,已经不是当初的关海民了,对工作不再一心一意,对党和人民不再忠诚不二,一天到晚满脑子想的就是金钱和女人,可以说是金钱和女人害了我。但是公平地说,责任在我,是我自己毁了自己。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首先是因为我自己意志薄弱,经不起时运兴和高大全的金钱利诱,经不起女色的诱惑,如果我是个不近女色的人,是个不贪金钱的干部,可能我今天仍然会坐在市长的位置上,或者已经是市委书记了,而不会在这里。归根结底还是信念问题,一旦信念产生了动摇是很可怕的,信念太重要了。

  张:你还想再说点实质性的东西吗?

  关:我想说的就是我关海民对不起党的培养,对不起妻子对我的关爱,我现在背叛了党,背叛了妻子,希望现在还在岗位上的那些干部们能够以我为鉴,人生的路在关键时候可能是一步定乾坤的,一步走错,再想回头就难了。真的,关键就那几步。在人生关键的十字路口,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能走错路。欲望可以膨胀,也可以遏制,膨胀了就要堕入深渊,遏制了可能回头是岸,可是这个尺度又很不好把握,只有意志特别坚强、头脑特别清醒的人才能把握好自己,我可以说是因为自己意志不坚定才被那个时运兴害了……

  张:关市长,我是奉命来采访你的,希望你谈一些具体的东西而不是大道理。比如那个自杀的县委书记关正新的死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听说你是他那个矿的大股东,是不是你从中做了什么?

  关:我……这个可能吗?人家一个大活人,他想自杀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让他死他就死吗?

  张:关市长,省检察院和反贪局已经查明,在你们夫妻和子女名下的现金和存款已经超过2000万元,你的其中一项罪名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难道都是时运兴、高大全和关正新他们送的?你是不是在高大全的煤矿上入股了?

  关:哈哈,来源不明就不明吧,除了高大全、时运兴和关正新,我已经记不起来都是谁给我送了钱。在煤矿入股我已经交代了,在这里我不想重复。

  张:你站在一个腐败分子的角度上认为,我们的党在执政过程中急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怎么样才能避免官员们利用职务之便犯罪?

  关:我有五点看法:一是教育。我们必须认识到执政基础容易因腐败而削弱,要把教育这根弦绷紧。二是监督。我认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监督力度不够,不够的原因很多,我不想说,说了也白说。三是素质。你不得不承认我们干部的素质参差不齐,有些甚至素质非常低,可是因为干部任用制度有弊端,使有些素质低、信念差的人占据了领导岗位,因此就出现了一批又一批的腐败分子。四是上报。我认为现在很有必要让县处级以上干部定期上报公布个人财产,当然如果仅仅是上报,没有人去查实也会流于形式。五就是下查。过去有微服私访一说,现在看来微服私访确实能够听到老百姓的心声,如果上级组织一些人不定期不定点地对下级官员进行突击性的审查,我想他们就不敢那么忘乎所以,那么肆无忌惮,建立信息网让群众举报,对用人失察者追究责任,这样就会好一些。有人说我怎么坏,怎么重用亲信,那么像我这样的人又是如何当上高级领导干部的?这个问题难道不值得深思吗?难道省委的领导都是清正廉洁的?出问题的省级干部不是也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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