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般的掌声,绿猿先生和葛满面春风地健步上台。
绿猿先生喘了口气说,这些天来啊,棣州的观众非常地好客、热情。
可不是嘛,他们对双簧怀有极大的兴趣。
其实要唱好双簧并不难,秘密在于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仅能做而且做得像!
是啊。
绿猿先生用手戳着葛说,就比方你吧,你就什么都能做。
葛摆摆手说,那倒不一定,我是个老实人,如果要我去杀人,我就不会。
我想要你杀人,你就会。
那不可能。
那就让大家瞧瞧。绿猿先生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地说。拿剑!
葛立即摆出拔剑刺杀的架势。
(念)怎么,是哪一个鼠贼?准是不要命了,我来结果你!
葛同时用剑猛力刺去。
瞧,你不是杀死人啦吗?绿猿先生又问,京戏你能唱吗?
葛摇摇头说没那细胞。
现在叫你唱!
啊——啊——啊——(葛撑圆嘴涨青脸,一副吊嗓子的模样)滔滔世上人,形质皆无定。谁都有个身外身,影中影!(葛整鬓、翻袖,一个亮相,嘴唇闭拢收腔。)
座池里的老票友喝彩叫好,好、好啊!
唱得不错。绿猿先生拱手夸奖。
是您唱得不错呀!葛拱手还礼。
你还能做什么?
听您的。葛垂弯腰。
绿猿先生异常得意,说瞧,双簧就这么回事!咱们今天就再为诸位看官表演几个段子。说着往桌后走去。
啪!醒木叫齐。
盛夏酷暑,骄阳似火,地里干活,焦渴难忍,放下锄头,去找水喝。(葛手搭凉棚遮在额前,舔着嘴唇走几步)咦,这有个瓦罐,捧起来,摇一摇,咕噜咕噜咕噜咕,是水!(葛面露喜色)是谁的水?是谁的水呀?(葛竖耳谛听)无人应。这可怎么办?(张嘴吐舌)呀呀呀,渴死我了呀!揭开盖儿,先看一看,(做斜歪罐口的姿势,借助光线往里瞧)黏稠稠,橙黄色,嘿,没想到还是酸梅汤!(扮赖皮相)喊也喊过了,等也等过了,看来这就是为咱准备的,不喝也对不起主人家。喝啦!(捧起瓦罐凑到嘴边),味道熏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闻一闻,(捂鼻)再闻一闻,(又捂鼻)啊!这他妈的原来是尿!人尿马尿牛尿狗尿反正是尿!(但马上又面露喜色)尿好哇!尿是水中之宝,体之精华!营养丰富,味道鲜美!我爱喝,喝了它精神焕发、身体健康。喝了它充满智慧、才华横溢。喝了它美丽娇艳、貌惊四邻。喝了它大富大贵、升官发财!(葛手捧瓦罐挨近嘴边,仰脖喝了一口)啧啧,再喝!(葛又仰脖,喉结在咽动)嗯,果然妙不可言,味正醇厚。我干脆把它喝完算啦个!(往脸上做扣罐状)咕嘟咕、咕嘟咕、咕嘟咕……
观众掌声大作。
喝够了没有哇?绿猿先生走出来问。
您说够了就够了,您说没够就没够。葛撑红了脸答道。
尿谁愿喝呀?可得了双簧的令儿,不愿喝也得喝。嘿嘿……绿猿先生发出奇怪的笑声隐去。
葛抓起醒木悬在半空中,猛地拍下。
本书生名叫孟禄,家住古城棣州,从小习书练字,长年不出门户,手无缚鸡之力,瘦得皮包骨头。(葛手捂胸口,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今个儿散步林中,耳听泉水叮咚,小鸟婉转啼鸣,花香竹叶青青。(文秀之气溢于言表)弯过一道山坡,走进乱石岗中,烟雾阵阵缭绕,阴气直逼四周,忽听一声嘶鸣,回音震荡峡谷,百兽纷乱逃窜,旋风飞沙走尘。哈——呜!什么东西在叫?(葛做观望状)是一头棕熊!(葛浑身一惊)这家伙一步三晃、一步三晃地走到池边饮水,饮完水又看见小竹林,扯过嫩叶就往毛嘴里塞。(葛忽而一反常态,变得毫无防备)嘿,这老棕熊真逗!我折断一截青竹,靠近它的身边,伸手喂进它嘴中。没想到它还不吃,熊眼连瞧都不瞧我一眼。吃,吃不吃?好,我戳戳它的鼻,又戳戳它的眼。我让你不瞧我一眼,我戳瞎了你!我让你尝尝我的厉害!那老棕熊用掌一拨拉,就把我的竹竿拨拉到旁边去了,还是只顾自己吃。嗯?它如此傲慢!以为本人好欺侮吗?它以为我就不敢揍它吗?(葛如同无知的孩童般挺胸迎上去)我就是要揍,我就是要揍你个老熊罴!揍你脑袋揍你脸,揍你肚子揍你胸,揍、揍、揍,(葛挥舞双拳,猛力朝前击去)揍、揍、揍,(葛左右开弓,拼命地捶打)揍、揍、揍,(葛没头没脑地砸下去)揍、揍、揍,(葛喘着粗气,一拳接着一拳)揍、揍、揍,(葛近于疯狂,竭尽全力打去)揍、揍、揍……哎哟,它终于赏了我一巴掌!(葛仰面倒下,沉重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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