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夕阳下的蝴蝶梦
村庄还是那个村庄,太阳也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但今年庄稼的长势却十分喜人。七月的乡村,槐花开,麦根烂。回茬的玉米都已经快埋住人了,玉米地里到处都是佝着腰锄地的庄户人。这个阶段的玉米主要不是锄草,庄稼人把这叫做搂玉米。就是把每一株玉米的根部用土围个小堆。既有利于玉米的生长,还能防止被风雨击倒。三狗子像扎猛子似的,一头扎进玉米地里闷着头,很快就搂了几个来回。然后把锄头一扔,爬到对面的草坡上,四仰八叉地睡倒后,一动不动地盯着远方快要落山的日头。他心里正怄着气呢,高中上了才一年,他爹赵大年就逼着他退学。自从其他的几个省试行农业生产责任制以后,很快就在全国得到了推广。这就是1978年后,中国农村迎来的一次巨大的变革。这个浪潮大规模地席卷了全国,每个家庭的节奏都被紧张地调动了起来。只要有劳力,就会有吃不完的粮食,每个人都对这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寄托了太大的希望,指望迎来一片好的秋景,带来一个好的光景。
三狗子原本不想回来,自从恢复了高考制度之后,他卯足了劲,准备去叩开高等学府的大门。他不是怕劳动,更不是不希望家里的日子能有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他更想念书,想做一个有文化的人,想走出去。常言说,走出去天地宽。可是,他再念下去,他的两个哥哥不愿意了:“凭什么凭什么?我们都只上了个小学,他就非得上完高中还想考大学,真是洗脸盆里扎猛子,也不看看咱的家底有多厚!”四狗子和五狗子也在屁股后跟着起哄,说我们也想上大学。那一阵子,就因为他上学不上学的事,家里经常吵得不可开交。“唉,有儿常生气,没儿气不长。”三狗子他娘一看几个儿子吵,就在一旁叹气。他娘一叹气,他爹就扳着指头在他面前数:“你想想你想想,你们弟兄五个,就得盖五座房子,娶五个媳妇,把你老子的腰都快要累折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被三扁她爹齐德福听见了,齐德福低着脑袋一步三摇地凑了过来:“啧啧,当初是谁说的,一撅屁股一个带把的,一撅屁股一个带把的。这回吹不动了吧?嘿嘿,受吧,受老罪喽。”
“去去!”赵大年一看齐德福气就不打一处来:“人说仰头老婆低头汉,看你一天走路算账的样子,钱再多有甚用,钱再多,出气也不长。”他们俩一说话就抬杠,谁也不让谁。
齐德福说:“谁说我出气不长,我一觉睡到大天亮,总不会三更半夜起来抹土坯。”
“我抹土坯咋了,我给儿子修房娶媳妇干得有劲。”
“我说你这人,怎么就像一头死心眼的驴,现在都甚时候了?国家都提倡新事新办新风尚呢,这男到女家也是政府号召的……”
“政府号召婚姻自主、恋爱自由。我家儿子瞧不上你家闺女,你在这里干号召也是白搭。”赵大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特足。他在心里想,就凭你那几个扁女?嘿嘿……不过他没敢说出来,毕竟当人家面贬低人家闺女那是不太合适的。最后他说:“那就看你家闺女的本事了。”谁知他话一出口,齐德福倒来了精神:“这话可是你说的哦。”
赵大年拿眼睛剜了他两眼,自顾自走了。农村历来门户观念特别的强,没个顶门立事的总让人瞧不起,他齐德福一心想招个上门女婿当然可以理解。这几年虽然国家提倡男到女家,可这观念在农村一时半会儿是扭不过来的。养了儿子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同样被人瞧不起。虽然他赵大年是穷了点,但也不想让村里人在背后指指戳戳地说,看呀,赵大年的儿子招给谁谁谁了。回到家里,他常常给老大和老二两个儿子敲警钟,他说你们两个可给我离齐家那几个闺女远着点,说这话的时候他对老三是放心的,因为按老三的年龄,和三扁、四扁比较接近,老三和这两个丫头是反贴门神——不对脸,这一点他也清楚。
赵大年想得没错,18岁的三狗子,如今足有一米八的个头。刚上高中的时候,他就是班里许多女生暗恋的对象,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已经发育得亭亭玉立,她们有时候故意挺着丰满的胸脯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但是三狗子从来都不正眼瞧她们一眼。何况像三扁这样浑身上下一骨碌粗,分不清哪该凸哪该凹的女孩。其实三狗子从没把她当女孩看待,在他眼里,她就跟那个半口缸似的。三扁有时候故意在他面前扭着屁股走,一挺起胸来的时候,肚子也随着挺了起来。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惹眼的资本呢?事实上也是事与愿违的,她常常惹得三狗子一顿唾弃。三狗子压根就懒得看她。三狗子从不拿正眼瞧其他的女生和三扁,不能说是三狗子发育不正常。三狗子比谁都发育得正常,早在一年前他就做过一个梦,梦中的女孩是阿黄,阿黄就像电影里放的那种慢镜头一样,轻轻盈盈地向他飞来,他赶忙张开了双臂,阿黄比那些女生发育得还成熟、还美丽,一对丰满的乳房扑进他怀里的时候,把他浑身蹭得麻酥酥的。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内裤湿了一片,他上过生理课,知道自己遗精了。自从那以后,这样的梦就一直缠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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